心魔她颠倒衆生[洪荒] — 第 29 章
聽到羅睺的話,尤其是最後那聲隐忍的、若有似無的嗚咽,靈心整個魔都驚呆了。
不敢置信地問出聲,
“你是魔祖?該不是被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奪舍了吧?”
才說了一句話,還沒得到回答,她便瞧見滿面頹然的魔祖又吐了口血。
這麽貼近的距離,靈心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絲豔紅的血跡是如何順着他粉白的唇邊流過。鮮紅的血、蒼白的膚、黑色的魔紋交織,脆弱易碎又秾麗得勾魂奪魄。
她也不是第一次看魔祖吐血了。之前看他一口一口的吐血,她還覺得心裏暗爽。但這會兒在看,卻奇異的生出了些許憐惜的感覺。
忍不住問,“你的傷還好吧?”
“呵。”
羅睺自嘲的呵了聲,轉開臉,啞聲道,
“本尊沒有傷口,只有鴻鈞給予的滿身的恥辱……”
靈心:……
這是什麽中二發言。
但是看他的眼眸微垂,遮住黯然的赤紅眼瞳,語聲充滿了無力和幽怨。靈心甚至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睫,濃密卷翹,輕輕顫抖。
可惡!鴻鈞道友能怎麽忍心!
“不,這不是恥辱。一場道魔之間的決鬥,光輝榮耀。”
才怪。
到底是美色惑人,靈心昧着良心哄悲傷的羅睺。根本看不出在不久前她還兇殘地掐着這人的脖頸搖晃,恨不得讓他去死的樣子。
羅睺輕輕擡眸,赤紅的眼瞳裏極快閃過一絲掙紮,又如煙花飛快的寂滅,恢複黯然。
“你還咬本尊。”
靈心一臉真摯地哄他,“那是在給你增加榮耀。”
魔祖眉心颦蹙,薄唇抿得發白。頓了一頓,才幽幽開口,
“本尊不信,你在騙吾……”
這個語氣,這個言辭,恍然給靈心一種突然莫名其妙多了個小作精女朋友的錯覺。
有這個想法的不止靈心自己。
湖泊下面再度傳來了低啞的男聲,悲苦而充滿哀怨。
“果然,沒有人能理解我的悲傷……”
“我都快死了,也沒有女朋友嗚嗚嗚……還有人在我上頭撒狗糧……是我不配了……”
“女朋友,狗糧?”
聽到這熟悉而遙遠的名詞,靈心腦中一個激靈,翻身而起。趴在靈寶邊緣去看那湖面上的人影。
之前羅睺與之交手,靈心都沒看清敵人什麽模樣,這會兒一看,雖然只是一個水凝聚的看不清的形貌的人影,卻可以看出是個短發的男人。
最關鍵的是他癱的姿勢,直接喚醒了靈心根植于靈魂的表情包記憶——
就像一條生無可戀的鹹魚。
試探性的,靈心從記憶裏扒拉出一個積極向上充滿正能量的暗號,
“富強,民主,文明,和諧?”
湖水幻化的男人擡了擡頭,頹廢的聲音停頓了一下,又繼續嘆道,
“就算你是祖國的同胞又能怎樣?逝去的終将逝去,我也早已不是社會主義的接班人了……”
靈心,“噗……”
她是真沒想到,這位心魔前輩竟然也是穿越者,還跟自己來自同一個地方。
這可真是——
緣,妙不可言。
沉溺于老鄉見老鄉的靈心快快樂樂地忘記了被悲傷所侵蝕的羅睺,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黑衣青年遲遲投來的注視。赤紅的眼角,幽怨逐漸增劇。
湖中的男人跟同胞見面後悲傷更濃,哭得稀裏嘩啦,
“同胞啊,我快死了……”
“你看到的是湖水,卻不知,這是我死前流下的眼淚嗚嗚……我的悲傷,逆流成河……可誰也不會懂……”
“不,我懂。”
靈心在上面打斷了他,一臉正色,
“因為,我也是心魔。”
哭聲戛然而止。
陌生又熟悉的法則之力探來,男人透着極致悲意的語聲中難得帶了一絲驚訝。
“你……還真是心魔?”
話音未落,便轉成了號啕大哭,“嗷嗚嗚嗚,為什麽……為什麽不早點讓我遇上同類……”
這位心魔前輩的境界絕對在鴻鈞以上,那種足以感染靈心情緒的力量,堪比重生回來的通天聖人。
趁他哭嚎的間隙,靈心終于有機會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,
“所以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的?”
湖泊裏的男人沒有停下哭聲,卻從湖中心裏浮現出一滴熒光包裹的水珠,飛到了靈心面前。
靈心伸手接過水珠。心魔間獨有的傳遞方式,就那麽簡單直白地将湖中男人的經歷以意念的形式傳入靈心腦海中——
大概兩個會元前,這個名為吳憂的意識在天魔域蘇醒。
跟靈心一樣,他也很快意識到自己變成了異世界規則的一部分。經過近一個會元的努力,吳憂分裂了一部分天道本源力量,成功獨立出來。
然而天魔域的法則并不完善,沒有修煉之法,生靈皆以互相蠶食來進階,累計到一定的高度才擁有智慧。在此之前,都只有簡單的食欲,不存在情緒一說。吳憂這個心魔的修為比靈心還要差。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一灘水霧狀,修不成形。
長時間在天魔域這種昏暗無光又缺乏顏色的環境下,加上所見都是外形醜陋的魔物。吳憂的心态終于是繃不住了。
為了以最快的速度提升修為,離開天魔域,吳憂選擇了一條捷徑。
即之前被靈心定義為殺雞取卵的方式,用法則之力将一切七情六欲集中激化為一種悲哀的情緒到極致。
有個詞說情深不壽。七情之中又以哀思最傷人,最純粹。
那種借由法則之力催發的極致情緒雖然能夠讓心魔迅速強大起來,但被情緒掏空了一切的天魔也很快就沒了性命。
天魔域裏那些長得奇奇怪怪的魔物對有過另一段記憶的吳憂來說,皆屬于異類。故而吳憂只興奮于自己飛快長進的實力,而無所謂那些因他而死的天魔。
一飲一啄,皆有定數。
吳憂既然在天魔域化了形,就是天魔域的生靈。掠奪了無數天魔生機的他終于迎來了自己的報應。
德不配位,必有災殃。
就在吳憂準備放個大招,用整個天魔域的天魔來助他沖擊聖階,化出人形之時,過于龐大的力量直接把他撐爆了。
吳憂的神念受到重創,瀕臨潰散。每隔百年才能清醒一次,具現出這片又悲傷彙集的湖泊。但也只有兩三天的時間。
大部分附近的天魔都會本能的逃離這裏,只留下蘇醒的吳憂哭哭啼啼,孤獨的懊悔。
少許倒黴蛋離湖水太近,跑的不及時,不小心碰到了湖水,所有的情緒就會被激化為哀思,變成一只悲傷的天魔。像靈心見過的那只一樣。
“我也沒想會欠下那麽大的因果啊……一開始我真的只是想要個人身而已……”
“差一點,只差一點我就能成聖……可是現在我連意識都要保不住了……”
靈心聽着吳憂哭哭啼啼的聲音一陣沉默,心中不免生出些許兔死狐悲之感。
就算吳憂已接近混元聖人之境,也敵不過天道的規則。
人身難得,道法難聞。
她雖然比吳憂幸運些,重生于洪荒大陸。但當初化形時卻比吳憂艱難了百倍。
天魔域的天道之時法則的集合,不能阻止吳憂化形。洪荒的天道卻是有自主意識的。
她當初跟産生意識的天道拉扯了不知多少年,在自己沒有意會過來的情況下,幾次險些被抹殺了自我意識。
直到某日,一道五彩的光墜入洪荒,天道莫名掉了線。靈心才借機撕扯了一片天道本源,迅速化形而出。
等天道反應過來時,她已然是洪荒生靈了。
天道的規則是不能直接對洪荒生靈出手,可就算是這樣,靈心的未來依然存在着危險。
“我感覺得到,我沒有多長時間了……”
大概是因為跟羅睺鬥了一次,又給了靈心一段記憶,湖面上由水流幻化的吳憂的身形已經不能支撐,重新變成了湖水。他的哭聲也越來越弱。
“頂多還能再能醒來兩次,或者三次,我就徹底沒了……同胞,到時候你一定記得來給我收屍啊嗚嗚嗚……”
靈心嘴角一抽,剛想說他們心魔死了就死了,根本沒有屍體。又聽到吳憂的最後一句,“我有遺産給你的……”
于是到了嘴邊的話瞬間就變了。
“同胞!你放心!我就守在這裏,一定給你收屍!”
退化成這樣的吳憂還能影響到魔祖的心智,就可以見得快要成聖的心魔法則之力多麽牛批。
別說兩三百年,三千年她都等得!
吳憂重新昏迷,那碧藍的湖泊也消失了,變回跟天魔域其他地方一般無二的黑石荒原。一切都回歸原樣,只除了——
一只被聖階心魔的哀思影響至深的幽怨魔祖。
當靈心興奮不已地調轉回頭,對上的就是一雙滿含怨氣的眼。
“你與他,聊的真開心啊……”
靈心一默,在幫不幫羅睺解決哀思情緒的選項上反複橫跳。
要是幫了,恢複正常的魔祖又要殺她怎麽辦?
要是不幫——
“世間一切,盡是無常。連你都不願同本尊說話……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頹然地說出這句話,休息了一會兒的羅睺又一邊吐血一邊放出了誅仙四劍。
“诶你別……”
靈心本以為他是要自裁,還想着是不是該阻止。結果下一秒,誅仙四劍中兩把架到了她的脖子上,兩把對準了羅睺自己。
魔祖目中無神,呢喃自語道,“世道無常,你修為這麽弱,在天魔域也活不了多久,不如與本尊同去。”
靈心:!!!
瘋批就算傻了也還是個大狗比!
她輕輕推開跟自己比較熟悉的戮仙劍,一把抓住魔祖的手,語聲真摯,
“我跟他只是逢場作戲,對你才是真心的。”
羅睺看着她抓住自己的手,眼中黯然,還有濃濃的自我厭棄。
“放開吧。你不必哄騙本尊,渴望愈多,只會愈脆弱……”
他虛弱地擡起另一只沒有被靈心拉住的手,修長的指節穩穩握住了弑神槍的槍身。
“弑神槍亦或誅仙劍?結果都一樣……一起來吧。”
“一起個鬼啊!”
槍尖似快實慢而下,靈心抓住了羅睺持槍的手臂,奮力阻止魔祖對自己下手。
也不知怎麽弄的,等停下來的時候,靈心已然騎坐在了羅睺身上。一手按住他的右臂,一手按住他的左肩。
嚴詞厲色地質問,“你鬧夠了沒有!”
目光所及,羅睺左側的衣衫被她扯開了些許,蒼白的膚表上幾縷黑色細枝似的魔紋纏繞在小片鎖骨上,甚是惑人。
而那雙赤紅的眼瞳中蘊了一絲水汽,看着靈心,邊咳血邊控訴道,
“咳咳,鴻鈞欺辱本尊,連你也要欺辱本尊嗎?”
他繼續自怨自艾,
“果然,吾行走的路上,不會有光,只有無盡的厭棄與黑暗……”
聽出那嘶啞男聲裏隐藏的哽咽,靈心覺得自己宛若一個渣女,把好好一個魔祖欺負成了傳說中的破布娃娃。
靈心:……
“我受夠了!”
靈心按住了羅睺的肩膀,咬牙切齒,
“老娘今天就讓你感受一下什麽叫正道的光!”
與此同時,天魔域外,混沌之中。
一個紫衣白發的青年已然停步于此。看着手中瑩白發光的造化玉碟,清冷的嗓音微啞,透出一絲疲憊。
“找到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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