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歸 — 第 237 章 玉佩之謎

歷經死別,前塵種種,更是恍如一場大夢。

曾幾何時,她心中還念想着那些個執念,那些個不甘與怨恨,終是會随着自己的道而一點點煙消雲散。

誰知,這一刻卻來得如此猝不及防。

明明兩者皆是被她視作是最親之人所贈,偏偏不無例外,都抛下了她。可憐可嘆,她卻還将這些東西拾掇在這香囊之中。

她離落想必是天下第一大傻子。

……

她有時也會想,若是當初年幼之際,不記得那一場鏡花水月,是否在後來的午夜夢回中,也不必日日記得那五歲稚兒的啼哭。

是何其忍心的父母,讓一個稚童淪落到那般魑魅魍魉之中?

可是偏偏,如今她看到這枚曾經所贈的玉佩,才知曉一切的緣故。

原來,他們本就沒曾想讓她記起,不過是一次的陰差陽錯,使得這枚本是靈物的玉佩,護得她躲過了那場施法。

他們……不是抛棄了她,而是徹徹底底地将她這一血脈,毫不留情,割舍得一幹二淨了。

眼睛漲得酸疼,胸腔中因憤懑而微微地顫抖着,她只能努力捏緊了身側的拳頭,低頭咬着牙,才能不讓自己發出一絲一毫懦弱的聲音。

……

生身之恩,養育之恩。

良久,低垂着頭的離落輕嚼着這字眼,不知想到了什麽,複而嗤笑。

古有哪吒,剔骨還父,削肉還母。她還做不到如此,可如今,卻也想自己身後幹幹淨淨,了無牽扯。

……

淺底粉緞,白梨綢花的香囊還靜靜地擱置在桌上。

時隔多年,上面線條的紋路早已被她時不時的撫摸下所磨平,整個香囊看上去有稍許的舊意,卻難得的保存完好。

少女微蹙着眉,一眨不眨地看着它,仿佛它是一道難解的謎題般,眼眸深深。

半晌,她才緩緩放松僵硬的身軀,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。

或許,不可否認,這香囊至今還被她保存完好,大抵也存了心中的一絲念想。

無論是不甘,還是灑脫。到底,她還是有了答案。

“這玉佩雖不是凡玉,也亦不像是靈玉,看不清楚是什麽材料所制,不過想來和各世家中流通的玉佩有異曲同工之妙。”接過她遞過去的玉佩,陸繁低頭仔細查探一二,片刻,才肯定道,“若要查看載在其中的訊息,需血緣者達到五階,方可開啓。”

是麽?那對于她或許還早。

這樣也好。

她低聲道了謝,接回了玉佩,不喜不悲地将它和那條長命縷一同放回了香囊。挂向腰側尋常位置的手略頓片刻,轉了個彎,将香囊一塊兒索性置于了儲物袋中。

其實,在這一刻,她很感謝她這位大師兄,什麽也不去詢問,對她而言,已是最好不過。

屋內沉默了一會兒,陸繁站起了身,語氣恢複了一向的口氣,稍顯輕快。

“既然你沒有什麽事,就好好歇歇吧。我今日下午方知,過兩天陸府竟還有客拜訪……”他無奈嘆氣,“好歹行走寧虛,除了師門外,也多得結識,到時你也跟着一起……”

陸繁的話還未說完,就聽見外面有一道急切的聲音響起,喚着她的名字。

是陸海珠。

走出門外,才看見她面帶焦急與無措,望向她,“底下門房傳訊,說是山下有幾個孩子找你,先看你不适,我下去一看,發現那樣子好生狼狽,說是見不到你今日便不回去,想來有什麽大事……”

幾個孩子。

離落眼前一下便浮現出熙月鎮那幾個孩子的面容,微一沉吟,轉身向陸繁告了別,就決定下去看看,陸海珠也緊随其後。

……

果真是他們。

喜子,京子衣衫鞋襪上都染着泥濘,卻一動不動,站得筆直,立于階梯下。喜子還牽着胖丫,小丫頭眼睛紅腫着,也和兩個男孩般臉上都沾滿了縱橫着的黑印,狼狽極了。

聽到她們的腳步聲,小丫頭眼睛一亮,正要撲過來,卻被馬京一個邁步打斷,倏地于離落身前跪下。

男孩微微垂着頭,從離落的方向,只能看清楚他那顫抖着的眼睫,和幾近僵硬的面容。

“求你救救我爺爺。”

他啞着嗓子,聲音幾乎是氣音,似乎在找她之前,已去拜訪了不少的地方。

想起上次在醫館的聽聞,她不由心中微嘆,不留痕跡地将目光從京子已經爛了底的鞋子上移開,扶起了他。

半蹲下身子,和他對視,“你放心,只要有一絲的可能,我都會盡力的。”

男孩的眼淚一下沒忍住就下來了,在灰撲撲的臉上劃下一道明顯的痕跡。

這一日有太多的人告訴他沒可能了,沒有誰給過他希望,哪怕只是一絲。

山路崎岖。

男孩緊緊抓住她的手,像一只奮力的馬駒般,飛奔着,身後還遠遠綴着幾人。

腳步早已浮軟,幾乎在下一秒似乎就要倒下,可還是咬着牙堅持着。離落不忍,索性周圍也沒什麽人,便扔出了飛劍,一把将男童抱起,禦劍而飛。陸海珠看到如此,也是一笑,祭出法器,将喜子和胖丫二人載上。

就算有所風言風語,兒童所說,總算不上數吧。

陸海珠笑嘻嘻地想到。

直到又步行從鎮郊入了鎮,幾個孩子的眼睛裏還閃着驚訝好奇的光芒。只是不同于喜子和胖丫明顯想說些什麽的小臉,馬京緊緊抿着唇,眼睛裏卻比之前的惶恐多了份希冀與信心,有了一抹懾人的亮光。

也不知是好是壞。

她突然有些後悔剛剛的舉動了。

……

京子爺爺的确如那醫者所言,五髒六腑都朽爛了。

面目蒼白平靜,皺褶的臉皮稍稍有些松弛,眼睛緊閉,眼角有着微微的濕潤。

是将死之兆。

摸上脈搏,試着将靈氣灌輸至經脈的一瞬間,離落就知道了這原本的結局。

竟真是一絲的可能都沒有。

然而,看着床邊守着的幾個孩子,她這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。

“怎麽樣了?我爺爺怎麽樣了?”京子敏感地問道。

她心頭轉了幾個彎,又看了一眼京子爺爺,想了想,有了一個不知好壞的主意。